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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世上为什么要有图书馆》

  • 图文之间对我的重视,在我心里撩起一丁点快乐。我的表情够不够好看?拍摄的角度合不合适?我把文字来回读了几遍,感觉自己真的“为我区公共文化建设”做了贡献。

读第五遍或者第八遍时,我意识到不对劲,我在咀嚼自己的位置,嘴里是甜的。我贪恋这份甜,再咀嚼下去,以后会对自己职位、走位、排位、地位高度在意,发展成对权力的欲望,不断膨大,吞掉我。这种咀嚼已经损伤我的味蕾,我是个文学教师,我竟然丧失了分辨语言文字好坏的能力,以为“为我区公共文化建设……”这样复制的话语里包含了我的什么实质性功绩。那天,我不过撩起来一块红绸缎而已。

  • 我看着领导的眼睛,我想分辨她的愤怒是来自内心冲动,还是来自他者压力,是恐惧一些未知的事,还是真的要纠正我帮助我。一时间,我分辨不清,她像是诚恳的,又像是过于娴熟的,不知道她的真实动机是什么。

  • 面对真正想读书的小孩,朱妮娅会给他们推荐深一点的作品。一个班里,这样的学生顶多只有两三个。他们其实不需要老师教,他们上课不怎么听讲,也无需零碎的习题训练,就靠广博的阅读量参破整张试卷背后的思路。这几个学生在史学和社会学方面颇有钻研,常与教师对话辩论,写作文时观点缤密,论据充沛,根本不用担忧。

  • 我曾经问过朱妮娅,她高中时都读什么书。她说当时读过的书有两本难忘。《基督山伯爵》隐忍地蓄积力量,缓慢冷酷地报复,教会了她在叙事中控制节奏。波伏娃《第二性》如同一记重击,揭开她了解两性世界的大幕。原来女性是由上千年的历史塑造成为“第二性”的,原来自己身在其中根本没有觉察。从这本书开始,她才开始意识到社会中固化的性别观念,开始想象她作为一个女性个体的解放可能。

  • 甲骨文出土,马上有人学;敦煌文书重见天日,也有很多追随者临摹。古代不规整的文字遗迹被当代捧得很高,当代的“娟娟发屋”以及幼童书写却被书法界排斥。为什么?假如“娟娟发屋”那张纸是古代的,混在敦煌经卷里,人们会不会视为珍品?

白谦慎提出这个问题,也回答了这个问题。他认为,当代书法界审美标准和另一个链条紧密相连:参展、评奖、出作品集、卖字赚钱……如果“娟娟发屋”和幼童书写被纳入体系,那不仅仅是趣味之争,还直接挑战了一些人的利益。今天,学院派的字几乎能写得像古人一样“好”。书法系专家们在技术上的研究已经非常精微,细节上几乎毫厘不差。但如果让他们写有趣的有原创性的作品,又有困难。

  • 从“低武”到“高武”,反映出读者耐心的变化。“低武”世界的小李飞刀,一出手刀就在那,似乎是物理学里的零时间。但也有局限性,很难以一敌众。“中武”里的“元神”强大到可以对抗世俗世界。到了“高武”,时空逆转,长生不老,用肉身抵御核武器都很轻松。读者似乎只想快速拖动情节的进度条,把爽点伸到电极下。纵情欢乐。

一个网站投票讨论:小龙女跳崖,杨过等了十六年,如果是你,你等不等?只有不到5%的人投了“等”。一诺千金,为知己者死,这种故事,大家开始不相信了。

  • 李亮并没有完全失去信心。2023年2月,《今古传奇·武侠版》停刊,他在媒体上受邀回答,他愿意在这里“守着衰败的武侠空城。守着光辉灿烂的武侠理想国”。在任何时代,都需要济弱扶倾,打破环境桎梏,这是侠客精神的本色,这样的精神永远不会进入故纸堆,他将继续写下去。

  • 套话为什么这样流行?威廉·津瑟在《写作法宝》中说:“管理者一旦上升到一定的高度,没人再去向他指出简单陈述句之美。”我承认,“不懂文字之美”也许是一部分原因,但“故弄玄虚”恐怕是更深层的心理需求,越玄虚,越没有破绽,就越安全。有关这一点,影评人梅雪风说得很清楚:“套话的核心要义就是不负责任,所以不敢指向任何实际的问题,永远都只是在言语自己的迷宫里自我繁殖,用一种铿锵有力的空转作为行动的证明。”

  • 摄影史,他推荐《世界摄影史》《中国摄影史》《中国照相馆史》《身体·性别·摄影》等。

摄影教材,他将《纽约摄影学院摄影教材》排在首位。这本书在全世界流行数十年,逻辑清晰,讲述明了,再版也增加了数码摄影内容。手机摄影和微单摄影书籍,在他看来离摄影的本质遥远,不是他的心头好,但这类易让大众接受,能满足人们学习入门技能的需求,还是建议我采购。

  • 过了几天她在路上遇见我,低头躲闪,大概有人告诉过她那天骂的是谁。看样子,她很擅长把笑容和声调放在带刻度的容器里,面对上下级,精确地进行度量、增添、分配。

  • 在人群中他常常感到自己格格不入。很久以前他在“铁饭碗”的媒体工作,但难以适应官场秩序和饭局社交,辞职了。他报名参加玛格南在中国的课程,学员们乐于和导师联谊欢宴,他也不太习惯。那时他一下课就上街拍照,深夜回来筛选照片,交给导师。一个摄影师怎么向另一个摄影师表达自己的敬意?他认为,就是尽可能地去工作,用作品(而不是饭局)跟对方交流。他和我讲起那些趋炎附势者,眼角嘴角荡着嘲讽的轻笑,接着,他说他去年读过最好的书是格罗斯曼的《生活与命运》——极权主义威压下,人们如何保存良知。

有人说他这样太清高,但他并不怕被误解。孤独、决绝、不合群,这几个关键词挺立于他的各个社交媒体中,是他给自己的界定。有时他觉得自己是那样地需要倾诉和陪伴,有时又觉得,唯有孤独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。

  • 摄影观念及观看哲学,他觉得有必要多推荐一些。苏珊·桑塔格《论摄影》、伊安·杰弗里《怎样阅读照片》、威廉·弗卢塞尔《摄影哲学的思考》、约翰·伯格《观看之道》《理解一张照片》《另一种讲述的方式——一个可能的摄影理论》这些书都是经典。他特别指出,约翰·伯格《抵抗的群体》《幸运者——一位乡村医生的故事》以及苏珊·桑塔格《关于他人的痛苦》也许会令我觉得奇怪,书的标题像是与摄影无关,但他又难以舍弃这些书籍,它们打破边界,关乎对艺术本质的认知、感受与思考,对摄影是一种滋养。